“一口种植牙换县城一套房”“一口种植牙、一辆特斯拉”……长期以来，种植牙因价格太高让不少种牙患者负担沉重。
9月8日，国家医保局印发《关于开展口腔种植医疗服务收费和耗材价格专项治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口腔种植体将进行集采，同时，种植牙医疗服务进行价格调控，三级公立医院医疗服务价格全流程调控目标为单颗牙4500元。
4500元调控目标的确定，意味着以往种植牙的医疗服务中虚高的价格“水分”将被挤出，对有种植牙需求的患者来说，无疑是利好消息。对此，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种植牙的价格调控在一定程度上能减轻患者经济负担。但从整体价格的下降和患者需求释放来看，定价的合理性需要更多的实践证明。
此外，金春林表示，破解民众“种牙贵”难题之外，如何在降价同时确保高质量的医疗服务，公立医院牙医的积极性如何保持，国产种植体厂家的产量激活等行业问题，也亟待解决。
种植牙“暴利”有望终结，价格虚高“水分”从哪挤？
“口腔种植领域收费不规范、费用负担重等问题长期存在，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和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成为困扰群众的民生痛点，各方关于整顿秩序、降价减负的呼声非常强烈。”今年8月18日，国家医保局在《关于开展口腔种植医疗服务收费和耗材价格专项治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中指出。
澎湃新闻记者从多家口腔门诊、医院了解发现，根据种植体价格不同，单颗种植牙的价格从几千元到上万元不等。其中，国产和韩系的种植体价格普遍在五千到一万元不等，欧美系品牌的种植体价格基本在万元以上，一些民营医院一颗种植牙的价格甚至可以超过十万元。
国家医保局指出，口腔种植的费用大致分为种植体、牙冠和医疗服务三个部分。医疗服务部分的费用占种植牙整体费用比重较高。近期全国范围内登记调查的初步结果显示，以各省份公立医疗机构单颗常规种植为例，医疗服务部分的平均费用超过6000元，一些省市费用超过9000元，已经成为种牙贵的重要原因之一。
金春林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也表示，种植牙，除了材料本身价格高，附加值也并不低。“种植牙对于牙医的技术要求并不低。因此，除了耗材费用，诊断、治疗、其他辅料，包括后期的复诊等等叠加导致费用居高不下。”
除此之外，国家医保局指出，种植牙医疗服务费用偏高的原因多样，既有项目设置不合理，过度分解，也有定价过高、巧立名目乱收费等。当前一些口腔医疗机构动辄以数千元的“好处费”“人头费”等形式通过相关方吸引患者，存在不合法不合规不合理问题。
据此前央视新闻报道，首都医科大学国家医疗保障研究院院长助理、价格招采室主任蒋昌松表示，种牙价格中包含着不合理的成分。比如一些医疗机构，特别是一些民营的医疗机构，除了正常的广告外，还通过给好处费、中介费、介绍费这些方式去抢客源。高的在市场每例超过千元，这些不合理的成本最终都会通过不合理的收费转嫁给患者。这些是针对医疗服务价格控高的考虑因素。
对此，国家医保局表示，从前期征求意见看，多数意见认为应当在规范收费时引导全流程费用回归合理区间，部分意见认为应当考虑技术劳务价值、技术水平、风险程度以及资源稀缺性。综合群众、医疗机构、专业人士等各方意见，最终将三级公立医院种植牙医疗服务部分的价格调控目标确定为4500元。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通知提出的三级公立医院医疗服务部分4500元的限价，对于符合特定条件的地区或医疗机构，明确允许适当放宽的条件。二级、一级医院可以在三级的标准上向下浮动10%—20%。同时，考虑到经济发展水平靠前的地区和城市确实存在资源、人力等各方面成本较高的因素，通知允许放宽医疗服务整体调控目标，明确可上浮不超过20%。
专家：关注治疗服务质量和牙医积极性
由于种植牙的费用组成较为复杂，一直以来，数万元的种植牙一直难以大幅降价，种植牙集采也被称为“史上最难集采”。
为破解“种牙贵”难题，今年以来，国家积极采取相应治理措施，推动种植牙集采。金春林也表示，4500元的调控目标提供一条“控高线”，将目前价格畸高的降下来。调控目标也充分考虑地区差异性，不是一刀切的标准。他认为，按照通知要求的标准落实，种植牙价格畸高现象会一定程度回调，在一定程度上能抑制过高的种植牙收费，减轻患者经济负担。
此外，通知提到，医疗服务价格整体调控目标包含种植全过程的诊查费、生化检验和影像检查费、种植体植入费、牙冠置入费、扫描设计建模费，不包括拔牙、牙周洁治、根管治疗、植骨、软组织移植。“有的患者种植前还需要额外拔牙或牙周治疗，很多患者都有这方面的需求，实际定价上也会存在一定的空间。”在金春林看来，从整体价格的下降和患者需求释放来看，目前定价的合理性需要更多的实践证明。
金春林提到，对种植牙医疗服务价格的调控，也要注意牙医的积极性和治疗的质量问题。“降价幅度过高势必削减医疗服务价格，此时如何保障高质量口腔种植医疗服务就成为一个重要的命题。”
一位在北京某连锁口腔诊所工作的医生表示，种植牙耗时长、手术过程复杂，而培养一位成熟的种植牙医生也需要将近十年时间。如果种植牙的医疗服务价格过低，一些医生可能会不愿意承担种植牙手术风险，转而投奔其他工作。
此外，根据通知要求，目前种植牙医疗服务价格调控主要针对三级公立医院，对民营医疗机构口腔种植价格主要是加强监管和引导。
金春林表示，公立医院种植牙价格下调后，会给民营口腔医院一个参考标准，因此市场整体价格应该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但民营口腔医院仍有自由定价权，这就要考虑是否会带来公立医院的人才配置资源倾斜或者流出问题。”
另外，种植牙纳入集采后，价格下降带来的患者需求增加，或许会给国产种植体厂家带来新的机会。金春林提到，种植牙行业的需求量释放，企业的盈利增加，可能会激发国产种植牙产量，国产种植体市场占有率有机会逐步提高。
在他看来，真正破解“种牙贵”难题，还需推动种植牙耗材集采，医保基金覆盖种植牙项目等。“要在平衡种植牙的供需中充分满足患者需求，保障质价相符。”（澎湃新闻记者 张依琳）